Littlewood 三性原理与实分析中的逼近定理
在实分析和测度论中,Littlewood 三性原理(Littlewood’s Three Principles)是理解可测集和可测函数行为的重要指导思想。本文将详细阐述这三条原理,并给出 Egoroff 定理和 Lusin 定理的完整证明。
1. Littlewood 三性原理
英国数学家 John Edensor Littlewood(1885-1977)曾精辟地总结了实分析中可测集和可测函数的三条基本性质:
Littlewood 三性原理
第一性原理(可测集的正则性): 每一个可测集"几乎"是有限个开区间的并集。
第二性原理(可测函数的连续性): 每一个可测函数"几乎"是连续函数。
第三性原理(收敛的一致性): 每一个几乎处处收敛的函数列"几乎"是一致收敛的。
这里的"几乎"需要精确化,它通过以下三个著名定理来实现:
| 性原理 |
精确表述 |
| 第一性原理 |
可测集的正则性定理 |
| 第二性原理 |
Lusin 定理 |
| 第三性原理 |
Egoroff 定理 |
2. 预备知识
2.1 基本记号
设 (X,M,μ) 是一个测度空间。特别地,当 X=Rn,μ 为 Lebesgue 测度时,记为 m。
- E⊂Rn 可测: E∈M
- m(E): 集合 E 的 Lebesgue 测度
- f:E→R 可测: f−1(O) 对任意开集 O 可测
2.2 几乎处处收敛
定义 (几乎处处收敛)
设 {fn} 是 E 上的可测函数列,f 是 E 上的可测函数。称 fn 几乎处处收敛到 f,记作 fn→f a.e.,若存在零测集 N⊂E,使得对所有 x∈E∖N,有 limn→∞fn(x)=f(x)。
3. Egoroff 定理
3.1 定理陈述
定理 3.1 (Egoroff, 1911)
设 E⊂Rn 是测度有限的可测集(m(E)<∞),{fn} 是 E 上的可测函数列,且 fn→f a.e. 于 E。则对任意 ε>0,存在闭集 F⊂E,使得:
- m(E∖F)<ε
- fn⇉f 在 F 上一致收敛
注记: 条件 m(E)<∞ 是必要的。反例:在 R 上取 fn(x)=χ[n,∞)(x),则 fn→0 处处成立,但在任何正测度集上都不一致收敛。
3.2 证明
Step 1: 构造递减集列
不妨设 fn→f 处处成立于 E(否则去掉一个零测集)。
对每个正整数 k 和 n,定义:
En(k)=j=n⋃∞{x∈E:∣fj(x)−f(x)∣≥k1}
由于 fn,f 可测,集合 {x:∣fj(x)−f(x)∣≥1/k} 可测,从而 En(k) 可测。
Step 2: 分析集列的性质
对固定的 k:
- E1(k)⊃E2(k)⊃E3(k)⊃⋯ (递减)
- 由于 fn→f 处处,对任意 x∈E,存在 N 使得当 n≥N 时 ∣fn(x)−f(x)∣<1/k
因此:
n=1⋂∞En(k)=∅
Step 3: 应用测度的连续性
由于 m(E)<∞ 且 En(k)↘∅,由测度的上连续性:
n→∞limm(En(k))=m(n=1⋂∞En(k))=0
因此,对给定的 ε>0 和每个 k,存在 nk 使得:
m(Enk(k))<2kε
Step 4: 构造一致收敛的集合
令:
A=k=1⋃∞Enk(k)
则:
m(A)≤k=1∑∞m(Enk(k))<k=1∑∞2kε=ε
Step 5: 验证一致收敛
令 F0=E∖A。对任意 δ>0,取 k 使得 1/k<δ。
若 x∈F0,则 x∈/Enk(k),即对所有 j≥nk:
∣fj(x)−f(x)∣<k1<δ
这说明 fn⇉f 在 F0 上一致收敛。
Step 6: 闭集的逼近
由可测集的正则性,存在闭集 F⊂F0 使得 m(F0∖F)<ε。则:
m(E∖F)=m(A)+m(F0∖F)<2ε
将 ε 替换为 ε/2 即得结论。□
4. Lusin 定理
4.1 定理陈述
定理 4.1 (Lusin, 1912)
设 E⊂Rn 是可测集,m(E)<∞,f:E→R 是可测函数且几乎处处有限。则对任意 ε>0,存在闭集 F⊂E 使得:
- m(E∖F)<ε
- f∣F 是连续函数(即 f 在 F 上的限制连续)
注记: Lusin 定理可以加强为:存在 Rn 上的连续函数 g 使得 g∣F=f∣F,且 sup∣g∣≤sup∣f∣(Tietze 延拓定理)。
4.2 证明
Step 1: 简单函数的逼近
由可测函数的简单函数逼近定理,存在简单函数列 {φn} 使得:
φn→fa.e. 于 E
Step 2: 应用 Egoroff 定理
由 Egoroff 定理,存在闭集 F1⊂E 使得:
- m(E∖F1)<ε/2
- φn⇉f 在 F1 上一致收敛
Step 3: 简单函数在闭子集上的连续性
设简单函数 φn=∑i=1knai(n)χAi(n),其中 {Ai(n)} 是 E 的可测分割。
对每个 n 和 i,由可测集的正则性,存在闭集 Bi(n)⊂Ai(n)∩F1 使得:
m((Ai(n)∩F1)∖Bi(n))<2n+1knε
令:
Fn=i=1⋃knBi(n)
则 Fn 是 F1 中的闭集,且:
m(F1∖Fn)<2n+1ε
关键观察: φn∣Fn 在 Fn 上连续!
因为 Fn 是互不相交闭集的有限并,φn 在每个 Bi(n) 上取常数值。
Step 4: 取交集
令:
F=n=1⋂∞Fn
则 F 是闭集,且:
m(F1∖F)≤n=1∑∞m(F1∖Fn)<n=1∑∞2n+1ε=2ε
因此:
m(E∖F)=m(E∖F1)+m(F1∖F)<2ε+2ε=ε
Step 5: 验证 f∣F 的连续性
在 F 上:
- 每个 φn∣F 连续(因为 F⊂Fn)
- φn⇉f 一致收敛(因为 F⊂F1)
由一致收敛保持连续性,f∣F 在 F 上连续。□
5. 三性原理的统一视角
Littlewood 三性原理揭示了测度论中"可测"对象与"良好"对象之间的深刻联系:
| 对象 |
"坏"的性质 |
"近似良好"的性质 |
| 可测集 |
可能非常复杂 |
可用开集/闭集逼近 |
| 可测函数 |
可能处处不连续 |
在大部分地方连续 (Lusin) |
| a.e. 收敛 |
不保证一致性 |
在大部分地方一致 (Egoroff) |
5.1 应用示例
应用 1: Riemann-Lebesgue 引理的证明
应用 2: Lp 空间中连续函数的稠密性
应用 3: Fourier 级数收敛性的研究
6. 小结
| 定理 |
条件 |
结论 |
| Egoroff |
m(E)<∞, fn→f a.e. |
存在闭集 F 使 m(E∖F)<ε, fn⇉f 在 F 上一致 |
| Lusin |
m(E)<∞, f 可测有限 |
存在闭集 F 使 m(E∖F)<ε, f 在 F 上连续 |
历史注记
- Dmitri Egoroff (1869-1931): 俄国数学家,1911年发表了关于收敛函数列的著名定理。
- Nikolai Lusin (1883-1950): 俄国数学家,Egoroff 的学生,Moscow 学派的创始人之一。
- John Littlewood (1885-1977): 英国数学家,与 Hardy 长期合作,对分析学有深远影响。
参考文献
- Royden, H. L., & Fitzpatrick, P. M. (2010). Real Analysis. Pearson.
- Folland, G. B. (1999). Real Analysis: Modern Techniques and Their Applications. Wiley.
- Rudin, W. (1987). Real and Complex Analysis. McGraw-Hill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