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言
集合论是现代数学的基础。几乎所有的数学对象都可以用集合来定义:数、函数、空间、结构等。ZFC(Zermelo-Fraenkel with Choice)公理系统是目前最广泛接受的集合论公理化体系。
1. ZFC 公理系统
ZFC 包含以下公理:
1.1 外延公理 (Axiom of Extensionality)
∀A∀B[∀x(x∈A↔x∈B)→A=B]
两个集合相等当且仅当它们有相同的元素。这个公理确定了集合的"身份"完全由其元素决定。
1.2 空集公理 (Axiom of Empty Set)
∃∅∀x(x∈/∅)
存在一个不包含任何元素的集合,称为空集 ∅。
1.3 配对公理 (Axiom of Pairing)
∀a∀b∃C∀x(x∈C↔x=a∨x=b)
对于任意两个集合 a 和 b,存在一个集合 {a,b} 恰好包含它们。
1.4 并集公理 (Axiom of Union)
∀A∃B∀x(x∈B↔∃C(C∈A∧x∈C))
对于任意集合 A,存在其并集 ⋃A={x:∃C∈A,x∈C}。
1.5 幂集公理 (Axiom of Power Set)
∀A∃P∀B(B∈P↔B⊆A)
对于任意集合 A,存在其幂集 P(A)={B:B⊆A}。
1.6 无穷公理 (Axiom of Infinity)
∃I[∅∈I∧∀x(x∈I→x∪{x}∈I)]
存在一个归纳集,即包含 ∅ 且对后继运算封闭的集合。这保证了自然数集的存在。
1.7 分离公理模式 (Axiom Schema of Separation)
∀A∃B∀x(x∈B↔x∈A∧φ(x))
对于任意集合 A 和性质 φ,存在子集 {x∈A:φ(x)}。
1.8 替换公理模式 (Axiom Schema of Replacement)
∀A[∀x∈A∃!yφ(x,y)→∃B∀y(y∈B↔∃x∈Aφ(x,y))]
函数的像是集合。
1.9 正则公理 (Axiom of Regularity/Foundation)
∀A[A=∅→∃x∈A(x∩A=∅)]
每个非空集合都有一个 ∈-极小元素。这排除了无穷下降链和 A∈A 的情况。
1.10 选择公理 (Axiom of Choice, AC)
∀A[∅∈/A→∃f:A→⋃A∀B∈A(f(B)∈B)]
对于任意非空集合族,存在选择函数。
2. 序数理论
2.1 序数的定义
定义:一个集合 α 是序数(ordinal),如果:
- α 是传递的:x∈α⇒x⊆α
- α 被 ∈ 良序
2.2 冯·诺依曼序数
冯·诺依曼构造:
- 0=∅
- 1={0}={∅}
- 2={0,1}={∅,{∅}}
- n+1=n∪{n}
- ω={0,1,2,3,…}(第一个无穷序数)
2.3 序数运算
后继:α+1=α∪{α}
极限序数:不是后继序数的序数,如 ω,ω⋅2,ω2,…
序数加法:
α+β=type(α⊔β,<∗)
其中 <∗ 先按 α 再按 β 排列。
注意:序数加法不可交换,如 1+ω=ω=ω+1。
序数乘法:
α⋅β=type(β×α,<lex)
序数指数:
α0=1,αβ+1=αβ⋅α,αλ=β<λsupαβ
3. 基数理论
3.1 基数的定义
两个集合等势(equinumerous)如果存在双射:∣A∣=∣B∣⇔A≈B。
基数是等势类的代表。在 ZFC 中,基数定义为:
∣A∣=min{α:α 是序数∧α≈A}
3.2 阿列夫数
无穷基数用 ℵ(aleph)表示:
- ℵ0=∣N∣(最小无穷基数)
- ℵ1 = 最小不可数基数
- ℵα+1 = ℵα 的后继基数
- ℵλ=supα<λℵα(极限情形)
3.3 基数运算
加法:κ+λ=∣{0}×κ∪{1}×λ∣
乘法:κ⋅λ=∣κ×λ∣
指数:κλ=∣λκ∣(从 λ 到 κ 的函数集)
重要结果:
- 康托尔定理:∣A∣<∣P(A)∣
- 2ℵ0=∣R∣(连续统的基数)
3.4 连续统假设
连续统假设(CH):2ℵ0=ℵ1
即不存在基数严格介于 ℵ0 和 2ℵ0 之间。
广义连续统假设(GCH):对所有序数 α,2ℵα=ℵα+1
哥德尔-科恩定理:CH 独立于 ZFC。
- 哥德尔(1940):CH 与 ZFC 相容
- 科恩(1963):¬CH 与 ZFC 相容
4. 选择公理及其等价形式
4.1 等价命题
以下命题在 ZF 中相互等价:
| 命题 |
陈述 |
| 选择公理 (AC) |
非空集合族有选择函数 |
| 佐恩引理 |
每个归纳偏序集有极大元 |
| 良序定理 |
每个集合可以良序化 |
| 图凯引理 |
有限特征的集合系统有极大元 |
| 豪斯多夫极大原理 |
每个偏序集有极大链 |
4.2 依赖于 AC 的定理
许多重要定理依赖于选择公理:
- 代数:每个向量空间有基
- 分析:非零测集存在不可测子集
- 拓扑:Tychonoff 定理(紧空间的任意乘积是紧的)
- 代数:每个环有极大理想
4.3 不依赖 AC 的选择
某些特殊情况不需要 AC:
- 有限集族(归纳法)
- 可数良序集族
- 有显式选择规则的集合
5. 大基数公理
5.1 不可达基数
基数 κ 是不可达的(inaccessible),如果:
- κ 是不可数的
- κ 是正则的(共尾数等于自身)
- 对所有 λ<κ,有 2λ<κ
定理:如果存在不可达基数,则 ZFC + “不存在不可达基数” 是相容的。因此,不可达基数的存在性在 ZFC 中不可证。
5.2 大基数层次
从弱到强:
- 不可达基数
- Mahlo 基数
- 可测基数
- 强基数
- 超紧基数
- huge 基数
大基数提供了一致性证明的工具,并揭示了集合论宇宙的丰富结构。
6. 集合论模型
6.1 哥德尔的构造宇宙
构造宇宙 L:
- L0=∅
- Lα+1=Def(Lα)(Lα 中可定义的子集)
- Lλ=⋃α<λLα
- L=⋃αLα
性质:在 L 中,GCH 和 AC 都成立。
6.2 力迫法
科恩的力迫法(forcing)是构造 ZFC 模型的强大工具:
- 从一个基础模型 M 开始
- 选择偏序集 P∈M
- 选择"通用"filter G⊆P
- 构造扩展模型 M[G]
这个技术可以证明 CH、AC 等命题的独立性。
总结
ZFC 集合论为现代数学提供了坚实的基础:
- 公理系统:九条公理加选择公理,足以建立几乎所有数学
- 序数:良序集的规范表示,超穷归纳的基础
- 基数:集合大小的精确刻画
- 选择公理:许多重要定理的必要前提
- 独立性结果:CH、AC 等命题独立于 ZFC
集合论不仅是数学的语言,也是数学哲学的核心研究对象。
参考资料
- Kunen, K. Set Theory: An Introduction to Independence Proofs, 1980
- Jech, T. Set Theory, 3rd ed., 2003
- Enderton, H. Elements of Set Theory, 1977
- Stanford Encyclopedia - Set Theory